“爭相跳農門”為何變成“我要回農村”?

科研信息網 林曉舟 2019-10-05 08:4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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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年前,吳良寶離家北上外出打工,成為棄鄉投城的農民工。5年前,年過而立的他看到家鄉的變化后,毅然和妻子辭掉工作,“卷鋪蓋”回到安徽岳西老家,干起了農家樂,還帶領村民在家門口就業,成為鄉親們口中的“小吳總”。

從頭一年生意的收支平衡,到現在21間客房一房難求,全年下來,僅僅吳良寶的農家樂收益就有30多萬元,比當初兩口子在外打工掙得多,兩人還有時間照顧老人和孩子。

“江淮糧倉”安徽阜陽,是全國少有的幾個千萬人口地級市之一,也是全國勞務輸出的發源地之一。從上世紀90年代起,一批批農民背起行囊,涌向城市成為農民工,高峰時,全市近三分之一的人口外出打工。如今,打工者開始出現回流。數據顯示,阜陽已經有5.8萬人從外地回鄉創業,帶動41萬人就業。

“我要回農村”儼然成了一種時尚。

農村,這個曾被一些年輕人視為“窮困”“閉塞”“落后”的地方,如今正吸引著越來越多中國的年輕人創業和就業。

為什么?

“爭相跳農門”為何變成“我要回農村”?

天柱山腳下的駕霧村。 張俊攝

鄉土情懷有念頭

才進大棚,王怡君的鏡片就被霧氣蒙住。她順溜地摘下眼鏡提在手上,順勢甩了甩,然后用衣襟抹了一下,笑道:“早上溫差大,棚里溫度高,每天進來都這樣。”

棚里敞亮,藤蔓及腰。王怡君挎著菜籃走在前面,沿田埂深入,幾個來回,原本空空的籃子已被紅綠相間的辣椒、豆角和西紅柿填滿,“這是顧客昨天下單訂好的,今天就送過去。”

王怡君是一名90后大學畢業生,但她還有另一重身份——安徽綠耕市民農園“掌柜”。

綠耕市民農園創辦于2016年,彼時,王怡君走出大學校門才兩年時間。

大學畢業,城里就業,這是眼下多數大學生的職業選擇。然而,1991年出生的王怡君,反其道行之,辭掉城里工作,把目光瞄到了農村,從銀行辦公室走向田間地頭,四處籌錢,在天柱山腳下的駕霧村承包了120畝土地,專門從事生態種植。

“我小時候在農村長大,對土地有著特殊的感情,雖然城里工作收入穩定,但總找不到歸屬感。”簡單明了的一句話,道出了王怡君一心扎到農村的初衷。

經過3年來的精心打理,綠耕農園生產的有機大米市場已暢銷全國部分一二線城市,稻鴨供不應求,尤其是有機蔬菜銷量比去年同期增長了200%;同時,農園還提升了村里20余戶貧困戶的勞務收入,并連續3年促進駕霧村集體經濟增收,共計8萬元。

和她一樣,在城里打拼幾年后,因為一腔情懷辭掉工作毅然返鄉創業的,還有河南蘭考縣儀封鄉劉崗村的李俊立。大學畢業后,他到北京工作,成了一名“北漂”。但從農村走出來的李俊立,對家鄉情有獨鐘,一心想把家鄉的好東西賣到城市,改變鄉親們貧窮落后的生活面貌。

2009年10月,李俊立在鄭州開了一家“五農好原生態主題餐廳”,生意非常火爆,很快又開了三家。在經營餐廳的過程中,李俊立發現,老家傳統手工制作的黃豆醬備受顧客青睞,甚至有許多顧客專門為吃醬而來。

于是,李俊立決定建自己的黃豆醬加工廠,選址就定在老家——劉崗村。

2011年8月,李俊立投建的蘭考縣五農好食品有限公司劉崗第一生產廠區正式投產,生產出的黃豆醬、辣椒醬、牛肉醬、蟲草醬等在市場上供不應求。

在李俊立的帶動下,家門口300多戶農民脫貧,李俊立實現了“回報家鄉、造福桑梓”的兒時夢想,成為家鄉脫貧致富帶頭人。

鄉村振興到底需要什么樣的人才?通過對王怡君與李俊立案例的解讀,安徽農業大學經濟管理學院院長欒敬東分析道:首先,應該是有夢想、有情懷的人;其次,有學識、有資本的人;再次,還要是對農村有感情、能吃苦的人。

“爭相跳農門”為何變成“我要回農村”?

一大早就在田間采摘有機蔬菜的王怡君。 張俊攝

政策給力有盼頭

縱觀70年來中國農村變化,村民從過去“吃不飽往外跑”到現在主動返鄉創業,從過去“土地刨食”到如今“地里淘金”,原本并不被看好的農村,越來越受年輕人“待見”。

而今的“年輕人回流”,多是看到農村發展前景的理性使然。

近幾年的中央一號文件,不斷釋放出扶植返鄉創業的利好。尤其是農村土地確權改革、美麗鄉村建設、脫貧攻堅等一系列重大舉措,讓現在農村的面貌煥然一新,不僅為鄉村振興打下牢固的基礎,也涌現出更多創業就業的機遇。“農村是廣闊天地,大有可為”已成為越來越多年輕人的共識。

金秋的碭山,豐收的梨園。31歲的段旭旭一有閑暇,就到梨園去轉上幾圈,看看酥梨的長勢。“今年的皇冠梨個頭兒不比去年差,酥梨也很暢銷。”走在梨樹下,踩著沙土地,段旭旭邁開的腳步都要輕盈許多。

外出留學、國企上班、攻讀博士……歷數起段旭旭的經歷,儼然就是“別人家的孩子”。但就是在大多數人羨慕的眼光中,為了照顧家人,段旭旭辭掉上海的工作,于2015年來到離老家不遠的碭山縣承包了2000多畝梨園。

2018年下半年,段旭旭注冊了自己的梨膏品牌——梨花貓,走上了電商發展的道路。因為是品質梨熬制而成,她的梨膏特別受市場歡迎,峰值一天發貨量能達20000單。

在“梨都”碭山,像段旭旭這樣從事水果電商的還有很多人。數據顯示,截至目前,碭山現有網店5萬家,從業人數10萬人,實現年銷售額46.7億元。碭山賣梨難一去不復還。

“爭相跳農門”為何變成“我要回農村”?

碭山酥梨喜獲豐收。 孟楊攝

為激勵更多年輕人加入電商創業隊伍,碭山縣出臺了一系列“真金白銀”的政策,培育、扶持電商產業:縣財政每年投入1000萬元專項扶持資金,設立了電商融資風險補償資金,建設2.1萬平方米的電子商務產業園,免房租、免稅收、免培訓費……

類似“段旭旭”的創業故事也在全國各地上演。傳統農業“擁抱”互聯網,正以一種全新的方式激發出“新動能”。

在欒敬東看來,正是互聯網的深入推進、農村電商的蓬勃發展,加快了與返鄉創業碰撞融合,催生了眾多新業態,帶動了大批年輕人創業就業。

據農業農村部數據,截至2018年底,各類返鄉下鄉創新創業人員累計達780萬,“田秀才”“土專家”“鄉創客”等本鄉創新創業人員達3100多萬。

為進一步激發農村創新創業活力,2018年出臺的《鄉村振興戰略規劃(2018—2022年)》端出政策“大禮包”: 整合政府、企業、社會等多方資源,推動政策、技術、資本等各類要素向農村創新創業集聚;鼓勵有條件的縣級政府設立“綠色通道”,為返鄉下鄉人員創新創業提供便利服務;加快將現有支持“雙創”相關財政政策措施向返鄉下鄉人員創新創業拓展……

“爭相跳農門”為何變成“我要回農村”?

大山深處的鷂落坪村已經發展了67家農家樂。 張俊攝

農村發展有勁頭

“產業興旺、生態宜居、鄉風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黨的十九大描繪的鄉村振興美好圖景正在中國農村大地徐徐展開。

“科技的進步、改革的推進、村貌的變化,都給當下農村發展注入了不少活力,很多在外的年輕人帶著先進技術和理念,回到農村,有了施展拳腳的空間和潛力。”欒敬東說,有了這群年輕人的加入,農村農業才更有希望,實現鄉村振興才更有保障。

他指出,相比過去,如今我國農業已經發展到了一個新階段,由以前總量不足變成了總量基本平衡,但結構性不平衡依舊存在。在他看來,當下農業發展已經不再是有沒有的問題,而是好不好、優不優的問題。

隨著農業結構性調整,如今農村創業機會越來越多,除了種養殖以外,農產品加工、鄉村旅游等二三產業,也給年輕人提供了大量機會。

葛寶智是云南省保山市高黎貢山東麓百花嶺村的村民,他家所在的百花嶺村位于高黎貢山旅游度假區境內,因為自然條件優越,鳥類資源豐富,近年來,當地獨辟蹊徑,發展起了觀鳥經濟,吸引了不計其數的觀鳥者、拍鳥人紛至沓來,百花嶺成了游客心中的“中國五星級觀鳥勝地”。

嗅到了家鄉發展觀鳥經濟的機遇后,葛寶智毅然辭去了城里的工作,一家人回到百花嶺,專門接待觀鳥、觀昆蟲的游客,“希望能將大自然的美好分享給更多人”。如今,葛寶智還在探索拓展觀鳥經濟產業鏈,除了觀鳥,也會不定期舉辦自然教育、營地教育等。

當然,要實現鄉村振興,僅僅鼓勵年輕人返鄉遠遠不夠,還要讓這些高素質的年輕人能夠留得下、穩得住。欒敬東認為,“這就需要更多政府層面的配套措施,比如,土地流轉政策的實施、融資貸款手續的簡化、項目引導及開展的扶持等等,都要為返鄉的年輕人鋪平道路,提供便利,減少創業者的成本和難度。”